


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6-01-14 09:31
□ 胡慶敏
午后的陽光像一道溫柔的視線,輕柔地落在緋紅臺歷的最后一頁。光里,纖塵起起落落,仿佛日歷里那些隱藏的故事與情緒,浮浮沉沉。光一寸一寸,從臺歷的頂端挪移到舊歲的邊緣,像一條金色的河,流盡了最后一粒沙。我的目光追著光的潮汐,忽然就被卷進記憶的海,涌起層層關于日歷的往事。
每逢陽歷年,爺爺總會買一本厚實的新掛歷,掛在屋里最顯眼的墻上。我對新掛歷很喜歡,翻著這沉甸甸且散發著油墨芬芳的掛歷,就好似擁有了一大把新鮮的日子。爺爺不常在掛歷上寫畫,他的儀式在于“撕”。每天走到墻邊,一聲脆響,日子便被扯下。爺爺撕得毫不猶豫,仿佛那是天經地義的告別。“今天會更好。”爺爺看著新的一頁說。是的,今天這空白的一頁,充滿各種可能,等著我們用心去填滿。從那時起,我就喜歡“今天”。我開心,今天就是開心的一天;我難過,今天就是難過的一天。我改變不了昨天,但可以決定今天,還能影響明天。這時候,我便覺得,是我在選擇日子,而不是日子在選擇我,不是嗎?
光陰的風呼呼地吹,掀開每一個黃昏,翻飛每一頁曾經。看著親人鬢邊漸染的白發和日漸緩慢的動作,只得感嘆,我隨手扯掉的不只是一頁舊日歷,更像是撕掉了生命的頁碼。
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,我再未撕過日歷。我的臺歷,完整地立在桌案,像一本裝幀精致的記憶之書,在這個閑適的午后,被我溫柔地翻閱。
手拂過那一沓已逝的歲月,過去的時光活了起來。三月十二日,我在臺歷空白處,寫了一串書名,筆墨濃重,暈染開來,那形狀頗有點像尋找土壤的根系。當時想著,得給心靈的荒原種點什么,才能給生命更多發芽的可能。六月底,是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。把自己拋進陌生的經緯度,去聽山的語言,去聽海的歌謠,站在異鄉的海岸線上體會生命的意義。十月是記錄最多的一個月,黃金周后,各種會議、各種報告,日歷欄里細小的批注,層層疊疊,而醒目的紅色愛心,是對那段緊張、焦慮、反復修改的日子最好的肯定……
這些被記錄的日子有晴朗陰雨,也有春雷冬雪,但更多的,是干干凈凈的頁面,像一片無人認領的曠野。這些“空白”的存在,就是重復的演繹吧。生活,大部分是重復的,重復的工作與學習,重復的軌跡與人際關系。重復的事薄如蟬翼,存不住,記不牢,連寫都不愿意寫在日歷里,更別提刻入回憶。當追溯往昔,腦海空洞無物,內心又有些愧疚,覺得虛度了光陰。
手再次快速地翻動臺歷,一頁頁,一程程,時間的腳步,在我人生的窄巷里勻速行走。它走過平淡、欣喜、遺憾、悲傷。它不作評價,只是走,只是翻頁。而我要做的,就是用情感、忠誠、愛心、責任去創造生活,去書寫新的一頁,去過好每一個今天。
陽光變得稀薄,直至消散。它要走了,去照亮另一本即將打開的、嶄新臺歷的扉頁。我合上這本厚重的回憶之書。所有的完成與未完成、得到與失去、狂喜與嘆息,此刻都安靜地沉睡在歲月之中,被壓成一段可供觸摸的歷史。
陽光隱入暮色,就像左手的“此頁”,墨跡已干,已成定局;燈光暖暖亮起,照著右手的“彼頁”,一片純白。在光與光的縫隙,晝與夜在此交割;在頁與頁的間隙,昨日與明日在此相望。明日,我會翻開新的一頁,用我笨拙卻虔誠的心,在光的溫暖下,記錄日子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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